《钟声与魔咒》:超越时代的艺术传承

2025-10-31

即便在上海的舞台上,《钟声与魔咒》也显得极为超前。舞台上,一件普通大衣被门勾住后顺势展开,露出缀满珠宝的露背长裙,瞬间点亮了整个空间。


这是《钟声与魔咒》在上海YOUNG剧场演出时魔幻开场的一幕,也是查理·卓别林艺术血脉在第三代传人手中的惊艳亮相。


这部由卓别林女儿维多利亚·卓别林执导、外孙女奥蕾莉亚·帝埃雷主演的舞台剧,在第二十四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上与观众见面。它是一部融合了魔术、默剧与超现实主义的视觉戏剧,既延续了卓别林家族“用身体讲故事”的传统,又开拓了全新的艺术领域。


藏在魔术里的家族密码


维多利亚·卓别林这个名字注定与传奇相连,她背后有着一段反叛的艺术选择。父亲为她铺好了好莱坞的星途,她却在17岁时毅然离家,选择成为一名马戏团小丑。


她与法国演员让 - 巴提斯特·帝埃雷相遇后,共同创立了“奇想马戏团”,并放弃动物表演,用机械装置和视觉诡计重新定义了马戏。


这种反叛精神在《钟声与魔咒》中绽放出奇异之花。维多利亚设计的不是普通道具,而是“有生命的物体”。在她手中,一顶帽子、一张床单、一只衣架都变成了会讲故事的精灵。这让物品“活过来”的魔法,何尝不是对她父亲让礼帽和手杖跳舞的一种隔空致敬呢?


奥蕾莉亚在舞台上学会走路,完美继承了外祖父的肢体表现力。她在伦敦乐队“虎百合”巡演中的登场,以及与米洛斯·福曼导演的合作,都展现了她多元的艺术基因。在《钟声与魔咒》中,她找到了自在的表达方式,那种脆弱的优雅和精准的滑稽,让人仿佛看到了查理·卓别林的影子。


偷窃与救赎的现代寓言


《钟声与魔咒》宛如一场会呼吸的梦境。


奥蕾莉亚饰演的女子在复古背景和老旧摆件间穿梭,偷走闪亮的胸针、神秘的画作、古老的音乐盒。起初,这些物品温顺地满足她的欲望,但逐渐地,椅子开始自己滑动,墙壁仿佛在呼吸,衣架组成的巨龙将她带入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。


剧中最精彩的当属奥蕾莉亚与杰米·马丁尼斯的约会场景。她偷走对方的灯与珠宝,而对方失神地瘫坐,如同素描般静止。这场“偷心”的戏码,滑稽中透着些许心酸,让人不禁思考:在这个物质过剩的时代,我们究竟在偷什么?又在寻找什么?


该角色灵感来源于20世纪中期的马戏团神偷“波拉”。“波拉”在众目睽睽下偷走观众物品,演出结束后再归还,奥蕾莉亚饰演的女子不仅偷走物品,更偷走了现代人无处安放的欲望。当她在堆积的赃物中挣扎时,那种被无形之物控制的窒息感,让生活在消费社会的观众感同身受。


救赎悄然降临。女子开始归还偷来的物品,每还一件,身上的枷锁就减轻一分。没有说教,没有煽情,只有物品归位的轻响,如同内心枷锁解开的声音。


最终,所有幻象如泡沫般消散,她回到平凡的“当下”。这或许就是全剧最动人的魔法——让我们在奇幻中,听见自己内心的钟声。


梦幻工厂里的诗意逻辑


《钟声与魔咒》的魔力在于它构建了一套自洽的“梦的逻辑”。奥蕾莉亚说:“我像侦探一样解读母亲设计的场景,试图用‘梦的逻辑’去理解——在梦里,荒诞即是真实。”


确实,这部剧无需理性解释,就像我们不会在梦里追问为什么衣架会变成龙。


维多利亚的创作方式如同梦游。她没有剧本,先想象场景,再进行创作。这种反常规的方法,让《钟声与魔咒》成为一首用肢体和道具写成的视觉诗。通过视觉错位和传统魔术手法,裙子跳起独舞,四肢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,奥蕾莉亚如同优雅的游魂,在现实与梦境之间自由穿梭。


那些看似随意的场景转换,如从贵族客厅到古画战场,从衣架森林到日常居所等,实则遵循着严密的舞台调度。每一个魔术效果,每一次快速换装,都是经过精确计算的视觉诗行。


这种在混乱中建立秩序的能力,正是卓别林家族一脉相承的喜剧基因。


演出结束,灯光亮起,我们带着满心惊奇回到现实。那些会滑动的椅子、会呼吸的墙壁、会变成龙的衣架或许会渐渐淡忘,但关于欲望与救赎的思考,却像钟声一样在心头久久回荡。


在这场跨越三代的艺术对话中,人们看到的不是简单模仿,而是基因的自然生长。查理·卓别林让日常物品跳舞,维多利亚让它们拥有生命,奥蕾莉亚则与它们对话。魔法在进化,但用喜剧包裹悲剧的初心始终未变。


《钟声与魔咒》让我们明白,真正的传承不是重复祖先的步伐,而是听懂他们留在血脉里的节奏,跳出属于自己的舞步。就像那顶圆顶礼帽,在查理手中是滑稽道具,在维多利亚手中是变幻魔法,在奥蕾莉亚手中则成了通往梦幻世界的入口。


(程姣姣,上海大学上海电影学院助理研究员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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