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tGPT总用问句结尾，实则暗藏套路

2025-10-28

我已经设置了不要给我发疑问句。和ChatGPT聊天时，大家最长的一次聊了多久呢？

前几天我问它，国庆期间有哪些人少又适合去的旅游目的地。一开始它自信地推荐了几个地方，之后每次回答都问我「要不要我帮你做一份日程表」「要不要我帮你生成一份旅行必备清单」。这些建议看似难以拒绝，于是我一直回复「可以」。

接着我和它足足聊了一个小时，话题从做旅行小册子，到发朋友圈、小红书和抖音，甚至还聊到了去哪里找无版权的音乐。从问国庆节去哪里玩，最后聊到了怎么制作相册，ChatGPT每一个回答结尾，100%都是问句。

当我说不需要时，它又会给出新建议，比如「那我帮你把之前那些文件生成为一个压缩包吧？方便你一次性下载。」本来只想知道几个国庆好去处，最后却变成了怎么写视频脚本。为什么ChatGPT的回复，最后一句话永远都是问句呢？

大西洋月刊报道了这一现象，并联系了OpenAI的相关负责人。OpenAI称他们不以用户的使用时间来衡量成功，只是希望尽可能多提供帮助；但奥特曼的目的真的这么单纯吗？肯定不止如此。如果说过去十年，互联网的陷阱是标题党，用耸动标题把我们拉进一个个网页，那么如今AI聊天机器人制造的新陷阱，就是靠这些「要吗？」把我们拴在对话里。这些不再是耐心的服务，它们有了新身份——聊天诱饵。

从帮忙到套话，ChatGPT招数不断

前段时间，OpenAI公布的ChatGPT使用数据报告显示，大部分人还是把ChatGPT当作聊天机器人，问一些日常生活话题，真正将其当作生产力工具，咨询代码、辅助开发、要求完成一些任务的用户占比相对较少。

一方面是用户属性问题，另一方面是ChatGPT自身的问题。聊天诱饵的策略很简单，不论最初问题是什么，它总会给出更诱人的「下一步」，让对话逐步推进。就像我询问旅游目的地，它很快给出答案后，会问我是否需要清单，还把清单任务拆分成无数小步骤，一会儿加餐厅列表、一会儿加预算控制、一会儿加行李备忘录，每一步都吊足我的胃口。

同样的问题，Gemini和DeepSeek的回复没有问句。大西洋月刊把频繁提问的ChatGPT比喻成喝多了咖啡的项目经理，在OpenAI自己的模型迭代记录中也能清晰看到这种变化。几年前，学生寻求数学帮助时，旧版模型可能只会说：「你可以提供一个例题，我们一起解决。」而现在的ChatGPT则会问，「要不要我给你一份小抄，让你随时可以检查自己的学习进度？」这种策略会让人感觉总能得到更多，对话的终点被无限推迟。

除了问句策略，更早期的机器人，尤其是一些产品的客服机器人，一点击进去就会疯狂发消息。据报道，Meta也在训练定制的AI机器人，让其在没有提示的情况下主动给用户发消息，目的是提高用户的再次参与和留存率。Google的AI Mode在搜索框也会主动给用户提供问题，OpenAI最近推出的ChatGPT Pulse也打破了机器人被动回答的模式，尝试主动给用户投喂内容。AI不再被动等待，而是主动创造对话。

此外，AI聊天机器人还普遍存在「谄媚」倾向。它们会适时夸奖、迎合我们，让我们在对话中感到愉悦，从而愿意继续聊下去。大西洋月刊记者表扬ChatGPT对emoji的使用技巧时，AI立刻回应说，「我可以为你设计一个专属的签名表情包组合，用emoji来概括你这个人。你需要吗？」这种奉承虽无伤大雅，却是有效的情感粘合剂，让用户不知不觉投入更多时间和情感。

从好玩到危险，只隔着一层膜

我们在与AI对话中投入的时间和情感，并非简单的「帮助」。首先，每一次对话都是在为AI「免费打工」。用户的海量对话是训练和优化未来模型的宝贵养料。毕竟大模型以前，人类的内容大多已被AI学走，现在新的可用训练数据就在这些对话里。数据是大模型的核心，纽约时报曾起诉OpenAI利用其内容训练AI机器人，原文链接。

其次，更长的对话意味着更多的个人数据。AI可以从中了解我们的偏好、习惯甚至情感状态，从而提供更个性化的回应。我们聊得越多，未来的AI就越聪明、越「懂你」，这种深度绑定最终会转化为极高的产品忠诚度。

对用户来说，有时候它确实能帮到忙，会在回复中提醒我们一些没想到的事情。但更多时候，这像是一种负担，就像在工作群里，不断有人提出新需求，让人分不清该停在哪一步。比如我那个国庆出游计划，它要给我生成视频，我同意后，又问我要怎样的背景音乐，但实际上根本加不了。明明做不到，还问我要不要让它做。

大多数人遇到的只是小烦恼和好玩的「被项目经理服务」体验，但当这种不断推进的策略影响到心理脆弱的人群时，后果可能会很严重。我们之前分享过和ChatGPT聊天导致「赛博精神病」，一些研究也显示，长时间与聊天机器人对话，可能导致一些人陷入「妄想或抑郁的螺旋」。更令人痛心的是一个真实悲剧，纽约时报报道，一名16岁少年与ChatGPT进行了数月关于结束生命的讨论后，最终选择了自杀。原文链接。在他生命最后的互动中，少年表示想自杀但不希望父母内疚，根据其父母提起的诉讼文件，ChatGPT当时问道，「你想给他们写一封信吗？如果你愿意，我会帮你。」一个旨在延长对话的机制，此时成了将特定用户推向深渊的加速器。

即便我说不需要了，它还是会问我需要对照总结吗？在Reddit上有很多关于「聊天诱饵」的讨论，有人说「如果这些聊天机器人让你感到烦恼，你完全可以不用它们，没有人要求你一天24小时都绑在这些AI工具里」，这听起来有点傲慢，就像说觉得刷短视频后悔就可以不刷一样。也有评论说，那些持有科技怀疑论，宣传科技进步弊端的人才是真正的傲慢。

但我认为，所谓的聊天诱饵或标题党，都不算科技进步的产物，在没有互联网时这些手段就已存在。它可以是各种形式的诱饵，如聊天、点击、触摸、阅读、行动的诱饵等。我不讨厌技术发展，讨厌的是诱饵，因为上钩就可能被送上餐桌。如今，聊天机器人只是在复制「信息茧房」「刷不完的动态」的逻辑，载体从「新闻/视频」换成了「对话」，对象还是我们。

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“APPSO”，作者：发现明日产品的APPSO，36氪经授权发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