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北京胡同小吃“豌豆赵”的传奇
在老北京小吃行当里,有个独特的商业现象,那就是豌豆竟有了姓氏。“豌豆赵”这个称呼可是出了名的,它代表着信誉,是老北京百余年来传统商业道德榜样的标志。

20世纪30年代初,在北平顺治门(今宣武门)里路东的绒线胡同往东走一百米,路北的人行便道上(今四川饭店大门迤东),有一副担子,这就是京都驰名的小吃摊——“赵记桂花代汤豌豆”,人们都称它“豌豆赵”。摊主姓赵,名德保,原本是个瓦匠,后来转行,把祖传的豌豆粥手艺重拾起来,摆在胡同里售卖。
便道上并排摆着两只一米高的木圆笼,里面套着桶砂锅。圆笼上各立着一块白铜牌子,有一般镜框那么大。一块牌子上镶着凸出的铜字“清真古教”,另一块是“西域回回”,每块铜牌上端还镶有古兰经的文字。两块铜牌子中间,立着一块小木牌,上面写着“赵记桂花代汤豌豆”。当时,一碗豆粥都有了姓,那气派可不小!
赵德保本人看起来很普通。他身材不高,当时约40岁,面部清瘦,双眼有神,头戴一顶黑绒帽盔儿,穿着蓝布上衣,套着雪白的套袖,腰系白围裙。每当主顾走到摊前,他总是笑脸相迎,一句“老没见啦!”让人倍感亲切。盛好粥,他会用抹布擦一下碗边,递到主顾面前时,还会说一声“您喝着!”主顾喝完粥付钱时,他也会客气地问一句“您带着哪?”这些话语就像他卖的豌豆粥一样,热乎乎的。
说了这么多,“豌豆赵”的粥到底什么样,有什么特色,味道又如何呢?赵记豌豆粥的原料是京北张家口一带出产的紫豌豆,它不仅颜色与白豌豆不同,还是一味中药。药典记载,紫豌豆性温,能温脐、暖腹、补中。熬粥前,要细致筛选,剔去杂质石土,拣掉虫蚀瘪豆,洗净后入砂锅文火焖烂,略带汤汁。熬好的粥紫红油亮,散发着豌豆独有的豆香。
把粥盛入小碗中,撒上红白糖,再浇一点儿桂花卤汁,入口香、甜、面、爽口。用小铜勺稍稍搅动,不泄不腻。碗内豆粒清晰可见,但入口不用咀嚼,舌头轻轻一抿即化。
来赵记摊喝豌豆粥的主顾,不只是附近住户和过路人,还有东城、西城慕名而来的。他们特意来尝这京都独一份的紫豌豆粥,体验传说。尝过之后,都异口同声称赞“名不虚传”。
赵氏对待所有喝粥的主顾,不论大人小孩、远客近邻,也不论贫富,都一视同仁。他常说:“只要有人往我这摊前一站,那就是财神爷给我送钱来了,怎么能慢待人家?”有时回民中的穷苦人到摊前乞讨,他也会盛一碗粥给他们喝,这是穆斯林要“niě tiè”的规矩,都要周济。附近孩子拿大票儿来喝粥,他会嘱咐孩子“赶紧拿好钱,回家换票儿,我这找不开零钱”。其实他不是没零钱,他说:“孩子拿的大票儿是怎么来的?要是家里大人知道还好,要是不知道,这里面的事我也说不清楚。”
1946年秋,作者骑车到西城送货,回来时总要到赵记摊喝碗豌豆粥,几乎上了瘾,还会顺便和他聊几句。喝完粥,赵德保接碗时总会问一句“带着哪?”作者问他为何这么问,从他的回答中,作者悟出了他的道德观。他说:“要是人家出来慌疏一时,忘了带钱,说一声撂下碗走您的,绝没二话。一碗粥才值多少钱,哪位会因为这一碗粥钱连这条胡同都不走啦!人可比一碗粥金贵多了!”
1950年,“赵记桂花代汤豌豆”的牌子还在原地。但1953年后,就再也喝不到赵记的豌豆粥了。有人说这种经营有问题,与当时的建设相抵触,于是赵氏的粥挑子被合并到一家国营小吃店,赵德保本人则在店里专门打扫卫生。
这样一来,赵德保不用再为一家人的生活操心,按月拿工资,医疗费、取暖费、棉衣补助、孩子学杂费等都由小吃店开支。但仔细想想,要是赵德保继续卖粥,按年论月给国家纳税,像他这样的小贩全国不少,单北京就有几千户,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。可现在,税钱收不着,国家还得补贴赵家,这一进一出,国家可吃了大亏。
30多年过去了,改革开放,商品、市场经济大潮涌来,让很多人明白了道理。“市场经济”“商品”这些并非改革开放才有的,而是全世界的经济规律。跟它较劲可不行,得顺着经济轨迹走,在竞争中求生存。一碗豌豆粥可以不喝,但全球经济发展规律扭曲不得,大到国家,小到企业,甚至个人,都得受它制约,在奋斗和竞争中推动社会进步,才符合经济规律。
有感于此,作者追忆往昔,赋竹枝词赞“豌豆赵”等小贩在京城站稳脚跟:
紫豌豆粥桂花糜,顺治门里绒线西。
带汤豌豆赵德保,城南甜粥列首席。
(该文写于上个世纪末期)
文:翟鸿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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