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钱湖浚湖淤泥：从“废”到“宝”的转变
历史上，东钱湖建成后经历了多次大规模浚湖行动，宋代尤为频繁。那么，每次浚湖产生的大量淤泥是如何处置的呢？采用的是“就地消化，各尽其用”的办法。
陶公山史家湾前的防浪堤。史宏/摄
据民国四年《东钱湖志》卷四“工程开浚始末”中“谨将修浚钱湖大略拟条开呈宪鉴计开”第四条记载：“全湖浚出之泥拟任民挑培田土及销运窑场等外，在梅湖者加筑五里塘上，正湖者，相渡湖面之心方位筑墩数座，以免行舟风浪之险，水深而墩高，两无所妨。”这便是东钱湖最后一次大规模浚湖中关于淤泥的处置之法。
挑培田土
东钱湖的浚湖工作一般要持续数年，需带水作业，除清除湖中的葑草、维修塘堰碶等水利设施外，清除湖底淤泥是重中之重。清淤范围广、难度大、时间长。
笔者自幼生活在陶公山史家湾，了解沿岸湖底淤泥情况。淤泥大致分两层，第一层是易流动的浮泥，水分足，距湖岸约100米内，大多厚约15厘米，越靠近湖岸越厚，且含有大量有机物，营养丰富。第二层是结实不易流动的湖泥，越往下越结实，便于搬运。
据《东钱湖志》记载：“动土以后，或用机器挖运，或用土工挑掘，视水势深浅酌定。”这里的“动土”指去除第一层浮泥。
过去，东钱湖人用河泥捻挖取浮泥。河泥捻亦称河泥夹，上端是两根竹子做的手柄，前面有近似三角形、用竹篾编制的河泥袋，竹篾间有孔洞用于漏水。捻河泥时，站在船上的人将河泥捻插入湖底，一张一合，把浮泥“收入囊中”，再提到船舱上方，打开手柄，浮泥就会滑落。
东钱湖沿湖与山麓间有不少农地，是倾倒浮泥的好地方。船只装满浮泥后，运到沿岸，用泥铲将其铲到河泥塘里。泥铲前端是木板，类似现在的铁铲，两边有坡度，前低后高。河泥塘是提前用石块等围筑的。浮泥流入河泥塘后，经风吹日晒失去水分变结实，就可担到农地上。过去，这种淤泥是农民眼中难得的天然肥料。
第一层浮泥挖去后，第二层淤泥变得纯正细腻。据湖塘下张文光老人介绍，越往下的淤泥颜色越青且青中带紫，东钱湖人俗称“青紫烂泥”，是制作瓦片的优质原料。
湖塘下村的瓦窑（前几年已被拆除）。史宏/摄
制作瓦片
过去，东钱湖西岸下游的湖塘下村（如今已整体搬迁）以生产瓦片闻名，村里多数人家靠烧窑制瓦为生。张文光老人说他爷爷就从事瓦片制作。《东钱湖志》中提到的“销运窑场”，指的就是运往湖塘下。
该志卷四记载：“全湖地面广大，各处齐浚款项较巨，拟于梅湖全局及正湖各港先浚，深四尺，湖心有浅处半之，候资用充余再行酌浚。”这表明当时梅湖及沿湖湖底清淤深度达1.3米。人们靠人工攻泥将深埋湖底的淤泥挖上来。
攻泥一般需两人配合，一人下水攻泥，一人站在船边水中接应，接应者脚下有高凳。攻泥时，先将船摇到指定水域，攻泥之人潜入湖底，用泥弓割取一大块淤泥，借助水的浮力抱起，划动双脚浮出水面。接应之人看到浪花，就弯腰伸手，利用水的浮力帮攻泥之人将泥块从手抱改为肩抬。两人同时用力，将100多斤重的泥块送入船中。攻泥之人再深吸一口气，潜入湖底，如此反复，直到船装满，运往附近窑场。若在干旱季节清淤，会省力很多。
湖塘下的窑头建在村西北的农田上，距湖岸有一定距离，挖取的淤泥需用船通过村旁的平水堰运到制瓦窑场。
随着时代发展，挖取淤泥的工具也有变化。清末民初，采用机器和人工相结合的办法清除东钱湖湖底的第二层淤泥，志书还记载“又支出德国泰来洋行购定挖泥机器一部连船”。
不过，南宋时期湖塘下还没有制瓦业，挖取的第二层淤泥全用于建造防浪堤。
郭家峙前的防浪堤。史宏/摄
建筑防浪堤
东钱湖由梅湖、谷子湖、外湖三部分组成，平均水位约2米，湖底平坦，适合筑墩。“筑墩”即筑止水墩，能很好地消耗第二层淤泥。
止水墩也叫防浪堤，多呈带状，距湖岸约80米，宽度一般在30米内，高出湖面半米多，建在沿湖村落前，至今仍存在。《东钱湖志》载：“正湖者，相渡湖面之心方位，筑墩数座，以免行舟风浪之险，水深而墩高，两无所妨。”这里的“正湖”指外湖，即被湖心塘分割的南北两湖。
防浪堤像一道天然屏障，有诸多好处。一是在东钱湖未建成湖心塘前，风浪大，有“曹家山头南风浪，阿裕渡船摇毋上”的说法，防浪堤可减少对沿岸石磡和行舟的威胁；二是过去沿湖有很多供居民洗刷的河埠头，防浪堤形成相对风平浪静的“内陆港湾”，避免洗刷之人受风浪威胁；三是这里水草茂盛、鱼虾多，能吸引大鱼来产卵觅食。
筑防浪堤并不容易，周围要用乱石砌磡，外缘打松桩加固，中间用结实的淤泥填充。由于防浪堤直面风浪冲击，时间长了会垮塌，所以会特意种上根系发达的柳树防止泥土流失，因此也有人称其为“柳汀”。
殷家湾前的防浪堤。周春平/摄
据90岁的老父亲回忆，过去东钱湖沿湖约有20段防浪堤（包括已消失的），长短不一。其中殷家湾的防浪堤最长，约2公里，像一条绸带漂浮在湖岸边，形成一道独特风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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