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夕节：不止爱情，多元生机在劳动与传承中绽放

8月29日是农历七月初七。在大众印象里，因牛郎织女传说被称为“中国情人节”的“七夕节”，似乎总与浪漫爱情紧密相连。不过，华东师范大学教授田兆元指出，“中国传统节日七夕和西方情人节并不完全相同，七夕不只有单一的爱情维度，它更是承载劳动精神、家庭团聚与社会交往的综合性文化载体。”从古代的“乞巧竞技”到当代的多元庆祝，七夕节丰富的内涵正等待被重新发掘。

不止爱情：被忽视的‘劳动内核’，是七夕的厚重底色

“很多人只知道七夕是爱情节，却忘了它最初叫‘乞巧节’，本质是一场‘工匠精神’的比拼。”田兆元的观点揭示了七夕节被忽视的重要方面。

东晋葛洪的《西京杂记》记载“汉彩女常以七月七日穿七孔针于开襟楼，人俱习之” ，这是古代文献中最早关于乞巧的记载，表明在汉代就已有七月初七女子穿针乞巧的习俗，当时这个节日更多被称作“乞巧节”。而在现存文献里，“七夕节”一词最早出现在北宋时期。

2025年8月23日，广东惠州惠阳区举办青年职工交友活动。活动通过“七夕抓手指”游戏，让嘉宾们迅速消除陌生感。视觉中国 图

在古代农耕社会，“男耕女织”是主要生产模式，七夕女孩子们“乞巧”并非单纯地“求手艺”，而是关乎家庭生计的“生产技能训练”。女子通过穿针引线、刺绣织锦的竞技，提升纺织技艺，为未来组建家庭、保障“穿衣”需求奠定基础。这种“以劳动获认可、以技能求幸福”的逻辑，让七夕的爱情内涵更加坚实。

田兆元进一步解释道：“过去心灵手巧的女孩，更容易获得爱情与家庭幸福，这不是物质的比较，而是能力的展现。”崔颢的《七夕》诗中“长安城中月如练，家家此夜持针线” ，形象地描绘了唐代长安七夕节穿针乞巧的风俗。一些地方的乞巧节活动带有竞赛性质，如穿针引线、蒸巧饽饽、烙巧果子等。《岁时杂记》记载，宋代东京出现民间乞巧集市，专卖乞巧之物，集市上人来人往，车马拥挤，是当时最热闹的节庆之一。这种“劳动与爱情绑定”的文化逻辑，是中国传统文化中朴素的认知。

“现在提到七夕消费，大多是物质消费，却缺少‘个人价值实现’的精神消费。”田兆元感慨道，古代七夕的“消费”更具多元性：青春少女通过乞巧实现“自我价值”；情侣以同心结、巧果传递情感；家庭借节日实现团聚。“这种兼顾精神价值、情感价值与社会价值的消费，才是七夕应有的底色。”

2025年8月26日，河北唐山丰润区燕山路街道欣园社区举办七夕文化活动，专业老师指导小朋友制作七夕团扇。视觉中国 图

不止情侣：家庭团聚与社会交往，七夕的‘博大场景’

除了劳动内核，田兆元还强调，七夕节的“聚会场景”远比“情侣相会”丰富。它是有情人的约会、夫妻的团圆，也是女子间的社交，更是家庭的团聚。“牛郎织女鹊桥相会时带着两个孩子，这本身就是‘家庭团聚’的象征，而非单纯的二人世界。”

这种“多元聚会”在古代有明确体现：明清北方“拜织女”仪式中，女子们会邀请闺蜜相聚，祭拜后围坐在桌前，吃着瓜果，对着织女星座默念心事，既是女性社交，也是技能交流；广东广西的“七夕水”习俗中，七夕这天，各家会到河边共同取水封存，为家庭未来祈福；就连宋代市集上男女互赠的“磨喝乐”（泥制孩童玩偶），也暗含“家庭美满、早生贵子”的期许。

2025年8月26日，浙江湖州，长兴县明珠路社区联合社工志愿者开展“爱在七夕 情暖夕阳”主题活动，金婚老人为老伴梳头。视觉中国 图

“现在的七夕活动有些单一，多是形式化的相亲会，脱离了生活与生产场景。”田兆元指出，古代七夕是“民间与官方共同组织”的综合性活动，既有技能比拼，也有社交互动，还有家庭参与。“比如通过乞巧竞技让男女在劳动中产生情感，通过家庭聚会传递夫妻互助理念，这种‘大爱情’场景，远比单独的相亲更能培育健康的情感观。”

他特别提及当下的单身群体问题：“我国有上亿单身男女，若只靠单一相亲活动，很难满足情感需求。七夕应成为关注单身群体的平台，通过技能交流、文化活动等场景，让他们在‘非功利’的互动中建立联系，这也是对古代‘以劳动结情缘’传统的传承。”

2025年8月26日，浙江嘉兴，消费者在商场选购“七夕”商品。视觉中国 图

当代传承：既要‘送花’，更要‘与时俱进’

面对“年轻人过七夕送花、巧克力，是否弱化传统内涵”的疑问，田兆元给出了包容的回答，“只要能增进情感，送花、送巧克力都值得鼓励。但更重要的是，要把七夕与当下的生活、生产结合起来，让传统‘活’在当下。”

“古代男女也会互赠信物，如《诗经》中的‘投我以木瓜，报之以琼琚’，这种‘以物传情’是情感的载体。”田兆元表示，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爱情十分注重情感交流，“《关雎》中的‘琴瑟友之，钟鼓乐之’，是男子想象用音乐来取悦心爱之人”。“现在的年轻人在七夕时，也应更多考虑对方的情感需求，比如对方喜欢音乐，就可以一起去听音乐会；喜欢电影，就一起去看电影。”

2025年8月26日，浙江湖州德清，孩子们在乾元镇第一幼儿园进行汉服秀。视觉中国 图

如今“男耕女织”的古代生产模式已不复存在，女孩子们不再比拼穿针引线。田兆元提出，“乞巧”也可以“与时俱进”，“传统穿针乞巧可以保留，但也能加入现代元素，比如AI设计比拼、手工创作竞赛等，让年轻人在科技与艺术中感受‘巧’的内涵。”

从“乞巧竞技”到“爱情象征”，从“家庭团聚”到“社会交往”，七夕节的多元内涵，正是中华民族文化智慧的体现。正如田兆元教授所说，“七夕不应被局限为‘情人节’，它是劳动精神的传承、家庭理念的传递，也是社会情感的纽带。当我们在送花的同时，也能想起‘以巧立身、以劳结缘’的传统，这个节日才算真正实现了传承与创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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