窦文涛与徐皓峰共话《红楼梦》的独特魅力

2025-08-18

窦文涛表示,曹雪芹创造了一个宇宙,这个宇宙最终成为所有中国人的宇宙,在每个现代机构中,我们仍能看到贾政的权谋、宝玉的叛逆、黛玉的孤高、王熙凤的干练。而徐皓峰则从这浩瀚宇宙中,以导演的视角创作出《通灵宝玉与玫瑰花蕾》。


“通灵宝玉”是《红楼梦》里的关键意象,贾宝玉衔玉而生;“玫瑰花蕾”指的是现代电影,在公认的电影史上最伟大的电影之一《公民凯恩》中,主人公最后一句台词就是“玫瑰花蕾”。在《通灵宝玉与玫瑰花蕾》中,徐皓峰通过这两个典型意象的并置,表明自己此次写作的独特之处——他将用拉片的方式来研究《红楼梦》。


作为作家兼导演,徐皓峰在书中把曹雪芹和世界电影大师进行比较,从细节处探寻《红楼梦》的原旨与人物性格逻辑。近日,《圆桌派》总导演窦文涛和徐皓峰从《红楼梦》展开话题,聊到了导演思维、经典电影、中国武术等诸多内容。


拉片《红楼梦》:曹雪芹深谙“导演思维”


徐皓峰在分享会中提到:“德国导演恩斯特·刘别谦的编剧、法国导演弗朗索瓦·特吕弗成熟期的编剧,很多编剧手法和《红楼梦》完全一样。”


徐皓峰举例说明,特吕弗的《最后一班地铁》中,德纳芙与德帕迪约初遇时不断被打断的对话技巧,和“刘姥姥初遇王熙凤”十分相似;宝玉在黛玉面前“假表白真发疯”的突转,完全复刻了刘别谦的经典喜剧手法,“宝玉到了黛玉面前神情开始变脸色,黛玉着急,以为宝玉借着大人们的笑话要向自己表白男女之情,但下一秒宝玉就因中蛊发疯了,这就是典型的刘别谦式技巧。”可见《红楼梦》的叙事技巧与西方电影大师的经典手法有相通之处。


导演的核心能力是“讲故事的技术”,这是一种高明的“骗术”,通过精心设计的悬念来吸引观众。


《红楼梦》中的很多桥段也体现了“导演思维”,比如“假打宝玉”,贾政痛打宝玉,表面是严父教子,实则是一场演给政敌看的政治大戏。徐皓峰从医学角度分析,重伤必发烧,可宝玉却谈笑风生、迅速康复,证明是“假打”。更巧妙的是“穿帮”设计:门客未及时请贾母救场,贾政便“胡说八道”制造意外,推动剧情转折。徐皓峰说:“导演要找的不是惊天动地,而是行动中的波折与意外。”


徐皓峰还通过对比草蛇灰线、回风卷雪等多种叙事手法,证明曹雪芹是编剧高手,读者可以把曹雪芹的文字想象成电影镜头,感受艺术的相通性。


重读《红楼梦》,处处是人情世故


主持人窦文涛说,自己做节目多年,遇到过无数著名作家,他们在很多事情上意见不一,但在《红楼梦》的经典性上,意见高度一致。


在导演徐皓峰看来,《红楼梦》的可贵之处在于,它是一个贵族家的孩子详细讲述贵族家的事,曹雪芹熟知这个贵族大家庭的一切细节,并且大胆分享。


徐皓峰认为,《红楼梦》里处处是人情世故,这由当时的经济文化背景决定,以前社会阶层分化严重,富的极富,贫的极贫,但人们要在这种不平等中寻找平等的方式。


“比如王熙凤和刘姥姥的关系,刘姥姥是个假亲戚,没有血统关系,以前同姓就算亲戚,攀亲要交钱进家谱,刘姥姥家没交过钱,只是口头说说,但贾家都认了。刘姥姥觉得只要是亲戚就是平等的。王熙凤是当家人,有睡午觉的习惯,可听说刘姥姥这个‘不是亲戚的亲戚’来攀亲,前一代王夫人接待过她,自己作为当家人也得接待,所以王熙凤没睡午觉,破例陪刘姥姥,尽管陪的时候犯困也坚持着,这就是人情的厚道。”徐皓峰说道。


还有刘姥姥去贾家,“门丁管事逗刘姥姥,让她在那等着,说她找的人过会儿会出来,刘姥姥就等了。后来有个好心的老门丁告诉她别走正门,走后门。我们可能觉得是奴才欺负平民,但在旧时代,正门是主人走的,下人不走正门,而且正门的门丁是专门传唤主人的,刘姥姥让正门门丁找院子里的下人,门丁自然觉得她在拿自己打岔,所以懂了人情世故后会发现,受欺负的不是刘姥姥,心中不平的反而是门丁。”徐皓峰分享道。


曹雪芹创造了一个宇宙


如何像曹雪芹一样抓住读者?徐皓峰结合导演实践和文本分析提出:“要抓住人的注意力,就要快速转变人物的观感,再有魅力的人,一直干惊险的事,忙半个小时也没人愿意看了,这时被凌辱、被欺辱的人就会吸引注意力,一个英雄抓不住观众时,让一个人用一句话羞辱他,观众注意力又会回到他身上。”


《红楼梦》深谙这种“注意力法则”,徐皓峰举例,探春初登场时以庶女身份巴结宝玉,形象不讨喜,但她暂代管家、展现铁面无私的魄力时,形象瞬间转变。接着,生母赵姨娘当众羞辱新晋当权者,读者情感迅速倒向探春。“地位提升后突遭羞辱,观众会立刻站队。”


徐皓峰认为《红楼梦》有“评书基因”,曹雪芹常在紧张情节后插入闲笔,就像说书人打岔让观众放松神经,“让大家离开故事、脱脱戏,才能蓄力再攀高峰”。


分享会最后,徐皓峰从围棋大师藤泽秀行的“棋感”论出发,强调艺术至境归于直觉,“直觉来了再去做,那真是大快人心,直觉到了就是最高水平。导演写剧本时会有这种时刻,写着写着,一个想法自然就冒出来。”


“比如我写一个主角,他的敌人、朋友等其实都是他性格的侧面。写十个人物时,发现其他九个人物和主要人物形成奇妙搭配,这就是创造思维。”


“曹雪芹功德无量,他创造了一个宇宙,最终成为所有中国人的宇宙。”窦文涛总结道。在每个现代机构中,我们仍能看到贾政的权谋、宝玉的叛逆、黛玉的孤高、王熙凤的干练。徐皓峰从这浩瀚宇宙中,以导演之眼创作出《通灵宝玉与玫瑰花蕾》,这本身就是对经典生生不息的注解——它允许每个时代的才情之士,从中孕育属于自己的星辰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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